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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如何,恺撒就这样完成了罗马破产法的创新。新点之一是在强制破产的旁边发展出自愿破产。新点之二是放弃破产惩罚论,宁愿把破产看作一种解决危机的手段,由此免除了对破产人的破廉耻处罚。新点之三是把破产法独立化。我们知道,财产拍卖是破产法与其他法共用的一个程序,而财产让与制度是专门的破产程序。由于这些创新以及它与现代破产法的极为接近,把恺撒的《关于财产让与的优流斯法》看作现代破产的始祖,并不夸张。
 
    恺撒的这一立法原创性如何?此制来源于cessio bonorum extra ius,这是一种法庭外程序,其间,债务人坦承破产,与债权人达成让与财产简约,后者保证不再诉追债务人[32]。此制也可能来源于decoxit creditoribus suis制度。该词组中的decoxit的意思是“他宣告”。整个词组的意思是“他向债权人宣告自己的财产”,也就是宣告破产,这是让与财产的前奏。如果债务人的全部财产不能满足债权人,他自己要被出卖[33]。无论如何,恺撒的立法把这些先前存在的法外制度法律化了、人道化了。
 
    让与财产制度最初只适用于罗马,后来被其名字已不可考的皇帝推广到行省(C.7,71,4)[34]。
 
    让与财产制度最初只适用于私人之间的债务,后来戴克里先和马克西米利安把这一制度推广到对公家的债务(C.7,71,5)[34]。而且,在私人因为欠国家的债受法院判处因而让与自己财产的情形,在财产未被出售的前提下,让与人可以撤销其让与(C.7,71,2)[35]。
 
    四、财产让与制度的适用
 
    (一)财产让与制度的适用条件
 
    1.债务人为诚信,也就是说,债务人必须让与其全部财产,并且不能以诈欺手段获得贷款[36]。由此换得的回报是在破产程序结束后获得责任的免除。一旦发现破产人有诈欺行为,他获得的责任免除将被取消。一旦被查实破产人实施了诈欺,财产让与失效[37]。
 
    2.债务人遭受了灾厄,也就是遭遇了船难、抢劫、火灾等情形[38]。换言之,没有遭遇灾厄而支付不能的债务人不得利用这一制度。
 
    3.让与人按照程式制作一个申明(Professio),表明自己让与自己的全部财产给债权人的意愿。这是财产让与制度的自愿性的体现。可能要在法院进行此等意思表示。本来有程式要求,狄奥多西皇帝废除了程式要求,只要做出让与的单纯意思表示即可(C.7,71,6)[39]。
 
    (二)让与的效力
 
    一旦债务人让与其全部财产,发生如下效力:
 
    1.对债权人的效力。债权人取得对让与人财产的占有(Missio in possesionem)。此等占有的安宁受裁判官令状的保护,具体说来是“不得对被置于占有的人实施暴力”(Ne vis fiat ei qui possesionem missus erit)的令状的保护[40]。裁判官说,如果任何人故意阻止根据我的权威的人获得占有或阻止享有管辖权的人的权威,我将授予事实诉权对抗他,被对抗者要支付等于被占有的物的价值的金钱(D.43,4,1pr.乌尔比安:《告示评注》第72卷)[41]。在此等保护下,债权人可以占有并出卖债务人的财产。但此等占有不能作为时效取得的依据。为了保存和看管被占有的财产,必须建立起对此等财产的管理权。此等管理权可以由债权人自己行使,也可由债权人或长官委托保佐人行使,后种可能发生于有必要行使债权人的诉权的情形。管理权的行使者对于自己的疏忽造成的被占有财产的损害承担责任[42]。
 
     进入让与财产程序的债权人取得裁判官法上的质权(Pignus praetorium),此等权利保障他们优先于一切后来的债权人得到满足[42]38。由于自己的过失丧失了对财产的占有的,可以依据此等裁判官法上的质权得到占有之回复[42]39。
 
    2.对债务人的效力。进入让与财产程序后,债务人丧失对其财产的管理和享有。但他可保留一定的豁免财产,奴隶、牛、农具豁免执行[43]。这样的豁免尺度够仁慈的,不限于为破产人保留基本的生活资料,而是为他保留昂贵的生产资料。破产人不得担任自治市的官员。他还要提供“偿付判决额的担保”(Cautio iudicatum solvi),承诺在所有以他为被告的诉讼中偿付判决额[44]。
 
    需要指出的是,破产并不导致债务消灭。224年亚历山大皇帝致Irenaeus的敕答规定,让与财产的债务人未全额偿付债权人的,并不免除责任,他们让与财产的唯一好处是免坐牢(C.7,71,1)[25]227。莫特斯丁也主张不断出售债务人的财产直到债权人获得全额满足(D.42,3,7)[41]545。这跟一些现代国家的规定不同,它们要么规定债务消灭,要么规定债务成为自然债务,不可执行,例如加拿大就如此[44]。   然而,乌尔比安对此问题持比较宽容的见解。他认为,交出了其财产的人,如果后来得到了一些小财,不会发生第二次出售,因为不能剥夺一个人每日的面包(D.42,3,6)。I.4,6,40也规定:即使已对债权人作了其全部财产之让与的人,如果后来取得了他享有适当之收益的某物,重新对他起诉的债权人只能在债务人所能的范围内获得清偿。因为对被剥夺了其全部财产的人,如果仍就全额作出判决,不人道。
 
     3.对第三人的效力。让与财产程序还有对第三人的效力。首先,破产人的保证人的责任不解除。I.4,14,4告诉我们:“……事实上,如果债务人已将其全部财产让与,而债权人对他起诉,他可借助于‘他已让与全部财产’之抗辩为自己辩护。但这种抗辩不授予保证人,不消说,这乃是因为,使他人为债务人受债之约束的人,尤其注意在债务人失去其财产的情况下,能够从他使其为债务人受债之约束的人获得其财产”。其次,合伙人之一的破产导致合伙消灭。I.3,25,8规定:如果合伙人中的某人受大量债务的压迫,让与了其财产,并因此因公的或私的债务出卖其财产,合伙解散。但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合伙人们仍同意保持合伙,视为开始了一个新合伙。
 
     (三)破产财团的确定
 
    为了进行破产程序,必须确定可向债权人分配的破产财产的范围,这是一个划清破产人的财产与他人财产的界限的过程。罗马破产法有如下举措完成这一过程。
 
    1.债权人享有对债务人的诈害行为的撤销权。根据I.4,6,6的规定,如果某人为诈欺债权人将其物交付给他人,根据行省总督的判决获得了其财产之占有的债权人,可以自己通过撤销交付要求该物,换言之,断言从未交付该物,因此它仍在债务人的财产内。这种诉权被称为保利安诉权,由优士丁尼法创立[12]。
 
     2.债权人享有归入权,刺破特有产的面纱从主人取得特有产的转化物。根据I.4,7,4a的规定,债务人的金钱转化为其他人的物的,此等“其他人”要在得利的范围内对债权人承担责任。例如,在奴隶经营特有产的情形,他就主人的物所做的任何必要花费,主人被认为获得了利润,例如,如果用借得的金钱对其债权人作了偿付、支撑了要倒塌的房屋、为奴隶购买了粮食或甚至购买了土地或任何其他必要之物。
 
     3.以穆丘斯推定厘清破产丈夫与其妻子财产的界限。罗马法中的法定夫妻财产制是分别财产制。由于嫁资是妻子在失去丈夫后生活的保障,尽管丈夫对妻子的嫁资享有经营管理权,在他破产时,妻子的嫁资应不在丈夫的破产财团内。所以,在丈夫濒临破产的情况下,时有把自己的财产转移到妻子名下诈欺债权人之举[45]。债权人当然可行使撤销权解决此等诈害行为。但在夫妻财产制不明的情况下如何适用破产制度于家庭?为此产生了穆丘斯推定(Praesumptio Muciana):推定已婚妇女占有的所有的财产在归属存疑的情形属于其丈夫,可由后者的债权人执行[46]。当然,这样的推定允许以反证推翻。
 
    4.划清破产父亲与其被解放的儿子的财产的界限。父亲让与财产的,被解放的儿子的财产不受影响(C.7,71,3)[25]。反过来讲,未被解放的儿子的财产与父亲的财产一体,要承受父亲破产的后果。但是,优士丁尼规定,儿子的特有产、军营特有产和父亲同意他拥有的其他财产,不属于父亲的破产财团(C.7,71,7)[25]。这样的规定体现了不株连原则。
 
    (三)和解的可能与债权人会议
 
     债务人提出让与其全部财产的申明后,债权人可以给他5年的额外偿债期,此时发生偿债期限上的和解。在此等情形,尽管债务被推迟偿还,但可能得到全额偿还,这对于部分债权人来说是值得期待的结果。当然,债权人也可接受让与。到底采取哪种解决方案,通过召开债权人会议解决。在此等会议上,最终决定可以取决于债权人的人数,也可取决于债权额的大小。优士丁尼兼采两种表决方法。在一个债权人的债权额大于其他债权人的债权额之总和的情形,采用债权额多数表决原则,此等债权人的决定就是整个债权人会议的决定。但如果各债权人的债权额相等,则以人数多的一方的决定为决定。在此等程序中,有担保的债权人与无担保的债权人地位一致,前者不享有任何特权[25]。
 
     五、特殊破产
 
    遗产破产、银行破产、特有产破产、返还嫁资的丈夫破产、受敬畏者破产等情形,其共同特点是具有特别要素。例如,在遗产破产的情形,就采用债务超过而非支付不能的破产标准。在银行破产的情形,有刑事责任的后果。在特有产破产的情形,涉及到资本运作者与出资者的关系。在返还嫁资的丈夫破产的情形以及在受敬畏者破产的情形,都有基于亲密关系的能力利益制度保护破产人。容分述之。
 
    (一)遗产破产
 
    1.遗产破产的定义和类型。遗产破产是在继承过程中消极财产大于积极财产造成的破产。所以,遗产破产的标准是资不抵债,不同于普通破产的支付不能标准。分为法定继承中的遗产破产和遗嘱继承中的遗产破产两类。要注意,破产的是死者而非继承人。
 
现代各国家和地区规定遗产破产者甚多,例如德国、英国、瑞士、日本,以及我国台湾、香港地区,它们都是罗马法中的遗产破产制度的继受者[46]。
 
    2.法定继承中的遗产破产
 
     法定遗产破产可能发生在拍卖财产的如下案型中:
     (1)没有继承人的人;
     (2)继承人被怀疑不能满足债务人的情形。
 
     由此可见,法定继承遗产破产也适用财产拍卖程序,与普通破产在程序上并无本质区别。
 
     由于死者已死,法定遗产破产的后果,在阿德里亚努斯皇帝前,大都发生在第一顺位的继承人身上,因为其他顺位的继承人有犹豫权,通常可以避免遭遇遗产破产。如果判断有错,25岁以下的人可以得到救济。25岁以上的人则要以自己的财产承担死者的债务以避免遗产破产。当然,如果实行有限继承,则各个顺位的法定继承人都不会遭遇遗产破产。阿德里亚努斯皇帝颁布法律达成了这一结果,这首先是未成年人的特权,后来哥尔迪亚努斯皇帝让士兵也分享这一特权,优士丁尼则让所有人都有这个权利。(I.2,19,6)。   
 
     3.遗嘱继承中的遗产破产
 
     是被继承人或继承人明了遗产资不抵债的情况,通过遗嘱或简约安排破产后果的破产。
 
     第一种情形是被继承人安排破产后果。公元4年的《艾流斯和森求斯法》(Lex Aelia Sentia)允许此等人以遗嘱指定其奴隶为继承人,同时给予他自由,让他成为自由人和其唯一和必要的继承人,只要其他人不根据该遗嘱成为继承人,这或是由于没有其他人被指定为继承人;或由于被指定的人因为任何原因未成为继承人。如此,没有其他人将成为其继承人的穷人,至少让其奴隶作为必要继承人满足债权人;或在奴隶不这样做的情况下,由债权人以奴隶的名义出卖遗产物,以免死者遭受凌辱(I.1,6,1)。
 
     第二种情形是继承人安排破产后果。Decoction也适用于遗产破产的情形[47]。继承人坦承遗产破产,为此,他可与遗产的债权人达成减额还债的简约,例如,只偿付债权额的50%。此等简约有效,但以债权人全体同意为条件。如果他们达不成一致,裁判官将干预,依据多数人的意见为决定(D.2,14,7;D.2,14,19)[48]。
 
     (二)银行破产
 
     罗马在公元前4世纪出现了银行[49]。作为企业的一种类型,银行也有破产问题。此等问题按财产拍卖程序处理,而非按让与财产程序处理[50]。乌尔比安在其《告示评注》第30卷中研究了银行破产问题。他说,如果银行家破产,通常储户的账户应得到第一位的考虑,但只有无息存款者享有此等利益,他们优先于有息存款者、银行家共同投资者、通过银行家投资者。在拍卖银行家的财产后,此等储户的请求权优先于有担保的债权人(D. 16,3,7,2-3)[51]。这些片段告诉我们,在罗马破产法中已有了债权人顺位的概念,储蓄型的用户优先于投机型的用户[52]。有担保的债权人居于优先地位,他们是享有抵押权或质权的债权人。按帕比尼安的见解,他们的优先权不仅针对在银行家的财产中寻获的他们的存款行使,而且针对实施了诈欺的银行家的全部财产行使(D. 16,3,8)[53]。
 
     富有意味的是,在D. 16,3,7,2中,未使用“支付不能”(solvendo non est)的概念,而是用了“离开集议场”(Foro cedunt)的概念。这一方面证明一个城市的银行往往设立在该城的集议场,也就是市中心,另一方面证明了银行破产的物理形式:不再在集议场占有店面。
 
     银行家破产后有什么法律后果?后来成了教皇Callixtus一世(从217年到222年在位)的Hippolytus在其《驳斥一切异端》(Refutatio omnium Hearesium)中为我们留下了如下自身经历。公元188年,Hippolytus作为Carpophorus的奴隶被交付一大笔钱,后者要求前者用这笔钱经营银行取利。Hippolytus在罗马城的公共水池(Piscina Publica)区开了一家银行并取得成功,许多人由于信任Carpophorus来存款,其中有不少孤儿和寡妇。但后来Hippolytus不能返还存款,出于畏惧不能向主人交账而逃之夭夭。后被抓回并被投入磨坊—面包房服苦役。Hippolytus承认债权人债权的存在,应他们的请求,Carpophorus把Callixtus解脱,以便他能进行活动补偿储户银行要还给他们的金额。Hippolytus还是还不了账,他在安息日跑到一家犹太会堂讨债或借钱,干扰了礼拜,被犹太人作为基督徒扭送市长官福西亚努斯,后者判处他在撒丁岛服矿坑苦役[54]。看来,银行家破产的人身后果是在磨坊—面包房 老普林尼报道,在公元前171年前,做面包只是奴隶和妇女的工作。See Jan Theo Bakker(edited by) ,The Mills-Bakeries of Ostia :Description and Interpretation ,Amsterdam, J.C. Gieben, 1999,p.4.See also Freda Utley, Trade Guilds of the Latter Roman Empire, MA Thesis at the London School of Economics, 1925,On http://www.fredautley.com/thesis6.htm,[2012-10-24].或矿坑服苦役。
 
     (三)特有产破产
 
     特有产是父亲或主人交给家子或奴隶经营的财产,它相对独立于父亲或主人的财产。前文中讲到的Carpophorus出资让自己的奴隶Hippolytus经营银行案即为特有产以及特有产破产的实例。特有产首先可能相对于特有产的债权人破产,此时,特有产可能本身不足以满足债权人,他们要刺破特有产的面纱追究父亲或主人的财产的责任,父亲或主人仅在转化物的范围内承担责任。这点已见前述,此处不赘。
 
     它其次可能相对于父亲或主人破产,如果他们就儿子或奴隶的特有产起诉而特有产中有不少于他们追究的财产,父亲或主人将被就全额作出判决。但如果发现它少于他们追究的金额,法官将在特有产的范围内作出判决(I.4,6,36)。如此保障了被告的能力利益。所谓能力利益,就是被告在其能力允许的范围内承担责任,超过部分免除,这实际上是一种有限责任,它起到保护被告的作用,包含现代破产法中的破产导致免责制度的萌芽。
 
     它最后可能同时相对于父亲和主人以及债权人破产。这时产生两种债权人何者优先的问题,裁判官提出了两种债权人平等的解决方案。对此可见I.4,7,3的规定:如果奴隶在主人知情的情况下,以特有产中的商品进行交易,就它们订立了契约,裁判官规定:任何这些商品以及由此产生的任何利润,将在对特有产享有债权的主人与奴隶的其他债权人之间按份额的比例分割。这样就剥夺了主人对特有产及其利润的优先分配权,要他和其他债权人一起按比例受偿,承受一定的损失。
 
     (四)返还嫁资的丈夫破产
  
     嫁资是妻子带入夫家的财产,所有权归妻,经营权归夫。离婚后,丈夫应在3年内分3个期次返还妻子的嫁资。在这个过程中,丈夫的经济状况可能发生变动。如果资产充盈,当然很好,要全额返还妻子的嫁资,但如果资不抵债,则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返还,也就是还不了的就不还。对此可见I.4,6,37的规定:如果妇女提起嫁资之诉,已决定:丈夫应在他能力所及的范围内,换言之,在其财产允许的范围内受到判处。因此,如果嫁资的数量与其财产的数量一致,将判处他返还全部嫁资。如果其财产较少,将只判决他返还他能力所及的数量。这样的安排维持了夫妻过去的情分并保护了子女,因为丈夫还是要用自己的财力扶养夫妻共同的孩子。
 
    (五)受敬畏者破产
 
     受敬畏者是地位在上者或关系亲密者。在他们破产的情形,如果债权人是地位在下者,他们享有能力利益。对此可见I.4,6,38的规定:但如果某人对其尊亲或恩主起诉,同样,如果合伙人以合伙之诉对其他合伙人起诉,原告得不到超过其相对人之所能的判决。如果某人因其做出的赠予被诉,适用同样的法。
 
    按照上述规定,由于存在亲密关系,在家父负债的情形,家子不能穷追猛打,必须得饶人处且饶人。在解放自由人与恩主之间,也有起诉方面的障碍,在私法上,解放自由人不得对恩主提起一些导致严重后果的诉讼,例如诈欺之诉(D.4,3,11,1。乌尔比安:《告示评注》第11卷)和侵辱之诉(D.47,10,11,7。乌尔比安:《告示评注》第57卷),其他诉讼还是可以提起的。即使解放自由人在法律允许的情形起诉自己的恩主,也应遵循家子同样的规则。在第三种情形,只有全产合伙人享有这种利益,其他类型的合伙人只有在合伙之诉中才能享有这种利益[55]。第四种情形是受赠人起诉赠予人,后者由于财务状况变化,无法完全兑现过去的赠予允诺,在这种情况下,也是让受赠人能得到多少就是多少,不能过分求索,因为他毕竟是单纯从他人获利,没有付出任何代价。
 
    六、结论
 
    罗马破产法由财产拍卖程序和让与财产程序两个部分组成,后者是破产专用程序,前者是破产法与其他法律分支共用的程序。前者存在在先。
 
    最早的让与财产程序因为通货短缺造成,由此奠定了在罗马破产法中广泛适用的支付不能的破产标准。所谓支付不能,就是不能清偿到期债务,至于债务人的积极财产是否大于消极财产,在所不问,因为,支付不能可能是债务人资金周转不灵的结果。在此等情形宣告破产,债权人受到大比例清偿甚至全额清偿的可能性很大,因此这一标准有利于债权人。但在遗产破产领域,罗马人也采用债务超过的破产标准。这两个标准流传到现代破产法中。
 
    在长期的发展中,罗马破产法变得非常技术化,确立了债权人的诈害行为撤销权,确立了破产管理人制度、破产财团制度、豁免财产制度、债权人会议制度以及相应的按人数和按债额的表决制度、和解制度、重整制度、能力利益制度、破产失权制度(破产人不得担任自治市的官员),等等,并在普通破产的旁边发展起特殊破产的制度体系,现代破产法有的,罗马破产法差不多都有了,如此,能说后者不是前者的先祖吗?!确实,罗马法中的财产让与制度是流行于欧美的为了债权人利益的全部财产让与(assignment for the benefits of creditor)制度的蓝本,以这个蓝本为基础,发展出了现代破产法。
 
     罗马破产法发展的总的趋势是变得更有利于债务人。经历了从破命到破产、从一味保护债权人到也考虑债务人利益、从经济利益压倒人格利益到做出相反的安排的进化,裁判官法对市民法的修正是这种进化的推手。但罗马破产法对破产人的态度仍嫌严峻:基本上不承认破产免责——给予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而是让他还债还息,直到债权人获得全部满足。这跟现代破产法(尤其是美国破产法)对于破产人的宽容态度形成对比。
 
     意大利学者G.Pagano认为古代不存在破产程序,因为它们基本上是私人性的,没有公权力的干预[56]。这一观点值得商榷。我们已看到,罗马的让与财产程序以官厅为依托进行。破产法在法院为申明。破产财产管理人有可能由法官任命,等等,难道这些不是公权力的干预吗?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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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See The Civil Law including The Twelve Tables,The Institutes of Gaius, The Rules of Ulpian, The Opinions of Paulus, The Enactments of Justinian,and The Constitution of Leo,Trans. and edited by S.P.Scott, Cincinnati,The General Trust Company,1932,Vol.XIV,p.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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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蒋军洲由私向公的搜刮钱财罪诉讼程序及西塞罗的革新——以西塞罗第一次控告韦雷斯为中心[G]//徐国栋罗马法与现代民法:第七卷厦门:厦门大学出版社,2010:124
[19]Cfr. Cicero, Pro Quinctio, 49-51,Su https://www.thelatinlibrary.com/cicero/quinc.shtml,[2013-06-10].
[20]See J.A.Crook,Law and Life of Rome,97 BC.212 AD,Cornell University Press,1967,p.177.
[21]Cfr.Oronzo Milella,Casus e vis maior in SEN.,Ben.4.39.3-4.In Labeo,1987,33:281.
[22]See the entry of Marco Celio Rufo, On http://it.wikipedia.org/wiki/Marco_Celio_Rufo,[2013-04-05].
[23]See the entry of Publio Cornelio Dolabella, On http://it.wikipedia.org/wiki/Publio_Cornelio_Dolabella,[2013-04-06].
[24]阿庇安罗马史:下卷[M]谢德风,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76:142
[25]恺撒内战记[M]任炳湘,王世俊,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86:93
[26]SeeDion Cassius, Roman History, XLII, 51,On http://penelope.uchicago.edu/Thayer/E/Roman/Texts/Cassius_Dio/42*.html [2013-06-10]
[27]SeeDion Cassius, Roman History,XLI, 37,On http://penelope.uchicago.edu/Thayer/E/Roman/Texts/Cassius_Dio/41*.html,[2013-06-10].
[28]SeeDion Cassius, Roman History,XLI, 37,On http://penelope.uchicago.edu/Thayer/E/Roman/Texts/Cassius_Dio/41*.html,[2013-06-10].
[29]苏维托尼乌斯罗马十二帝王传[M]张竹明,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95:36
[30]See Theodor C. Albert,The Insolvency Law of Ancient Rome,In California Bankruptcy Journal,Vol.28(2006),No.3,p.382.
[31]SeePiotr Niczyporuk,MENSARII, Bankers Acting for Public and Private Benefit,Studies in Logic, Grammar and Rhetoric 24 (37) 2011.
[32]See Theodor C. Albert,The Insolvency Law of Ancient Rome,In California Bankruptcy Journal,Vol.28(2006),No.3,p.383.
[33]See J.A.Crook,Law and Life of Rome,97 BC.212 AD,Cornell University Press,1967,p.176.   [34]See the Civil Law including The Twelve Tables,The Institutes of Gaius, The Rules of Ulpian, The Opinions of Paulus, The Enactments of Justinian,and The Constitution of Leo,Trans. and edited by S.P.Scott, Cincinnati,The General Trust Company,1932,Vol.XIV,p.228.
[35]See the Civil Law including The Twelve Tables,The Institutes of Gaius, The Rules of Ulpian, The Opinions of Paulus, The Enactments of Justinian,and The Constitution of Leo,Trans. and edited by S.P.Scott, Cincinnati,The General Trust Company,1932,Vol.XIV,p.228.
[36]See Theodor C. Albert,The Insolvency Law of Ancient Rome,In California Bankruptcy Journal,Vol.28(2006),No.3,p.384.
[37]See Theodor C. Albert,The Insolvency Law of Ancient Rome,In California Bankruptcy Journal,Vol.28(2006),No.3,p.384.
[38]See Theodor C. Albert,The Insolvency Law of Ancient Rome,In California Bankruptcy Journal,Vol.28(2006),No.3,p.386.
[39]See the Civil Law including The Twelve Tables,The Institutes of Gaius, The Rules of Ulpian, The Opinions of Paulus, The Enactments of Justinian,and TheConstitution of Leo,Trans. and edited by S.P.Scott, Cincinnati,The General Trust Company,1932,Vol.XIV,p.228.
[40]VoirPaul Bachmannn,De la cession de biensen droit romain,Nancy,1894,pp.35ss.
[41]See The Digest of Justinian, Vol.4,edited by Mommsen and Alan Watson,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Press, Philadelphia,1985,p.570.
[42]VoirPaul Bachmannn,De la cession de biensen droit romain,Nancy,1894,p.38.
[43]See RG Evans,A Critical Analysis of Problem Areas in Respect of Assets of Insolvent Estates of Individuals,p.35.Onhttp://upetd.up.ac.za/thesis/available/etd-05242009-143134/unrestricted/02part2.pdf,[2013-06-10].
[44]See paul J. Omar (edited by), International Insilveney law, Themes and Prospectives, Ashgate PUblishing Company, 2008,p.11
[45]See J.A.Crook,Law and Life of Rome,97 BC.212 AD,Cornell University Press,1967,p.175.
[46]See Adolf Berger, Encyclopedic Dictionary of Roman Law. Philadelphia:The American Philosophical ociety, 1991,p.647.
[47]廖显堂有关遗产破产的几个问题的探讨[J]贵阳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09,(3):22
[48]See J.A.Crook,Law and Life of Rome,97 BC.212 AD,Cornell University Press,1967,p.176.
[49]See The Digest of Justinian, Vol.1,edited by Mommsen and Alan Watson,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Press, Philadelphia,1985,p. 65.
[50]阿尔多·贝特鲁奇罗马银行法探析——兼论商法起源问题[M]徐铁英,译厦门:厦门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3,(2):89
[51]Cfr.Pietro Cerami,Andrea Di Porto,Aldo Petrucci, Diritto Commerciale Romano.Profilo Storico, Seconda Edzione,Giappichelli,Torino,2004,p.197.
[52]Cfr.Iustiniani Augusti Digesta seu Pandectae, Testo e traduzione(a cura di Sandro Schipani) III,Milano, Giuffrè, 2007, p.250.
[53]Cfr.Pietro Cerami,Andrea Di Porto,Aldo Petrucci, Diritto Commerciale Romano.Profilo Storico, Seconda Edzione,Giappichelli,Torino,2004,p.197.
[54]Cfr.Iustiniani Augusti Digesta seu Pandectae, Testo e traduzione(a cura di Sandro Schipani) III,Milano, Giuffrè, 2007, p.250.
[55]Cfr.Aldo Petrucci,Mensa Exercere.Studi sull’Impresa Finanziaria Romana(II secolo a.C.-Metà del III secolo d.C.),Jovene,Napoli,1991,p.366.
[56] Véase Pedro Gómez de la Serna,D. Justiniani Institutionum Libri IV,Tomo II, Libreria de Sanchez, Madrid, 1856,pag. 607.
[57]Cfr.G.Pagano,Teoria del Fallimento,Roma,1889,p.9.

来源:《现代法学》2014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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